Numeria Apollonius Helva Parthenopean

依然活在希腊罗马时代,灵魂乡。

此生挚爱,罗维、茶杯。

Parthenopean

弗朗明戈

*一支弗朗明戈。又不仅仅是弗朗明戈。

*罗维视角,第一人称。

 
 
 
 
“看见没有,这回是我赢啦——” 
 
  柯克兰夸张的大笑响起,一副农民翻身做地主的样子,让我恨不得把手里仅剩的几张牌甩他脸上——你的绅士风度都被亚美利哥给磨没了吗? 
 
  “有什么了不起!你都连输九局了!” 
  “……黑手党之国先生,那是你出了老千!” 
 
  他的脸一下子黑的宛如窗外的乌云,我一下子想到了刚才那几局,我用马克笔给他画上一字胡,让他站在我们的桌子上跳脱衣舞,甚至怂恿他对街上路过的不明路人突然骂出句“Fuck”,忍不住瞬间笑出声来。 
 
  他的脸顿时更阴沉了,连那条又粗又重的假胡子都快看不清了。悲剧的是,我这才想起来这局我才是输家,笑声硬生生往回收起,卡成一个奇怪的音调……老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我只希望这位绅士先生一贯古板的大脑限制住他的想象力,让他不要想出什么太损的阴招。 
   
  “你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干什么?跟我是个强奸犯一样。” 
 
  ……我倒不担心他强奸我——这个混蛋,无疑更可能会用他骄傲的“威廉·莎士比亚”好先生来谋杀我——比如让我用深情的语调对西班牙这个混蛋作一番朱莉叶式的告白,或逼着我许诺日后老老实实地拜读《哈姆雷特》……哦,千万别!让我去参悟什么“万物之灵长”那样夹杂古英文的长句,我宁愿倒退回去当猿人。 
  我只记得那位像女人一样多愁善感的王子殿下对着挚友说:“霍拉旭,天地之大,岂是我等人类仅凭哲学就能猜透的。” 
  说的真是太对了。 
  同理,大不列颠之神秘,岂是我们这些亚平宁或伊比利亚半岛上的穷巴巴国家能琢磨得了的? 
  老实说,才不是我怕他呢。任何一个人在这么个人面前,想不紧张都难。 
  更何况他现在正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视线打量着我,盯得我直发毛。 
 
  “别紧张——我身为一个绅士,一个正人君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为难你。” 
   “……好先生,那您的意思是我是小人吗?” 
   “……弗朗明戈,”他沉默了半分钟后用一种看起来较平静的语气开了口,无言地表达了似乎懒得与我计较的傲气,“给我跳支弗朗明戈,证明你是个合格的原西班牙殖民地。” 
 
  他的话是根利刺,是个陷阱。就凭他不管是出于宗教还是政治而产生的对西班牙的鄙视,以及他一贯“吐不出象牙”的冷嘲热讽,是很容易理解他的嘲讽的。如果不是我而是我那些子民们,此刻应该已经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给他那张“小白脸”来上一拳。 
  然而我不动声色:“呃,现在?” 
  对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支起下巴,微微冲我颔首:“嗯,现在。” 
 
  这个混蛋,顺手关了头顶数盏灯的开关。周围的人都惊呼起来——只有离我们较远的地方还亮着几束光柱,形成灯光昏暗的暧昧舞台气氛,而周围那些正在谈笑风生的人一时间还对此还未能及时适应。 
 
  我态度坚决地起身,这神情把柯克兰这混蛋给逗乐了。我无视他,环顾了下四周,无声地要他们随便哪个人也好,给献上点音乐。一个邻座的西班牙小伙子,仿佛看出了我的意图,将原本倚靠在桌子旁边的木吉他架在腿上,貌似随意地拨弄出舒缓的前奏—— 
  我谨慎地扯了扯衣角,不急不缓向前踱着步子,不像是一位狂放的舞者,倒像是在某个地方徘徊沉思吟游诗人。周围人的目光纷纷转向我,卷起面食刀叉也停滞在嘴边。他们的坐椅不自觉的咯吱扭动朝向我的方向,就像向日葵追逐太阳一样。 
 
  一些人开始用手轻轻地拍打他们面前桌子。 
 
  这种安静又默契的气氛让柯克兰笑容收了回去,换成了略微疑惑不解的小声低语:“穿着这样一身黑色西装跳吗?” 
 
  他的声音未落便淹没在了骤然汹涌而来的激越声响中,舞曲的第一个高潮来临了。我像疾风骤雨一样踩踏着脚下因为上了年代而疏松的木质地板,它在咯吱作响,颇有些影响脚感,但作为伴奏还勉强合格——哗啦,海洋在退潮而去,我瞬间定在那里,仅以脚尖点地,膝盖微屈,手臂架在两耳旁边,自然而然地以身体作轴流畅地转了一圈,就像比地轴还要稳当,因为我可不会上下颠倒。我的身体紧绷在每个掌声、每个音调的节点,又渴望着无比舒展开来。 
 
  所谓佛朗明哥舞,就是渴望热情和一切。我想念西班牙那些千金难博其嘴衔玫瑰一笑的调皮女郎,顺手从座位上拉起一位女士,环绕她包围她,指尖游走于肩头,经纤长的手臂直至手腕和纤纤玉指,还大胆琢磨着最终去往美人酥胸和腹穴的最佳路径。仿佛是嫉妒这位弗丽内受到天神的青睐,远处一位克莱奥帕特扭动妖艳的腰肢,冲我抛着媚眼。此刻的我对美色不为所动——来跳舞吧,仅仅是一支舞!没有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荷叶边,没有如波浪般起伏或如大丽花般招展,姑娘扯着裙摆疯狂的撩动、挥舞、摇摆、翻腾……她们像蛇一样扭动,扫视着周围无力抵抗这份魅惑的小鸟,让他们像石头一样保持着瞠目结舌的神情。周围五六个西班牙人或南意人却始终大笑着欢呼和吆喝,拍掌拍得停不下来——是的,只有他们才能破解女妖的魔咒。 
 
  即使佳人的裙子被尖利的红色指甲划破扯出拖踏的磨擦音,也只在欢愉中一笑而过。窗外乌云相互拥抱和推搡,然后热吻出嘶哑的雷声。从天空倾泻而来的急雨,重重击打在我难以自抑的心上,令其豁然开朗。吉他手此刻落在弦上的手指灵活地挑动着,热烈的喧闹被轻快的哼唱倾覆,双臂环抱美人佳丽,脚步随着她们而来去。 
  我闭上眼睛,马德里的残阳,约克郡的晨曦,却交织在视线间。我想到西班牙许诺有朝一日带我去最广阔的海洋看日不落的胜景,此刻我已成人、独立,在这样一位奇妙的朋友面前时而尖锐时而畏缩,他却再难为这纸空文涂抺上浓重色彩……即使这样我依然想念他,想念他逾百年——现在我只看得见他牵着我的手,背景是灼人的午后和葱郁的番茄田,教我如何用舞姿去引诱那些女孩子,甚至男孩子。这个畜牲,他也从不阻止大娘们环绕我的身边逗弄我,给我套上各式各样的花裙子。相反,他最常做的就是双臂架在胸前,带着兴致盎然的眼神和微笑旁观。一个个头还不及他胸口的小孩儿就这样懵懵懂懂由人摆布!即使现在回忆起也值得半晌的咬牙切齿。 
所以自他之后,我发誓再也不在什么人前跳女步,绝不!但“跳舞什么的还是本大爷更厉害”。所以,看看我吧西班牙,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的弗朗明戈都未曾生疏。 
 
  它依然美得难以言尽,甚至惊心动魄。 
 
  然而那场在午后庭园旋转大红裙子的邀舞只是单纯让人头晕目眩的幻觉,再睁开眼时,依然是欢腾的酒馆,外面是倾盆大雨——没有灼热的目光,没有红艳的背景,面前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家伙,而是打翻了啤酒瓶的粗眉毛混球,而且还带着一副半张着口的呆滞蠢样。 
  然而音乐已然舒缓,脚上没有烧红的铁鞋子,舞蹈总归要停止。而幻想亦是。于是我轻快眨了几下眼睛,几乎不自觉地轻笑出声,无奈又自嘲。双手打着轻脆的响指,在原地转圈、踱步,在曲子将尽的瞬间双手拍过屈膝高抬的大腿,停下舞步,让周围除了表达赞叹的声响,一切都戛然而止。 
 
  柯克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我看向他,怀疑他要扑过来将我交给福尔摩斯去研究: 
  “哦,我亲爱的美莎丽娜,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这个嘛,我在想,有没有机会把你这害人精从西班牙山谷移植到我们伯明翰。” 
  “所以你在邀请我和你私奔吗?就像欧琴妮·道格拉斯和她的女伴?” 
  “是啊,还可以像她们一样挤一张床睡呢。” 
  …… 
 
  好吧,其实这只是一对追不到伊比利亚兄弟的人儿自暴自弃互相调起了情,然后决定晚上找个练舞房修习一下弗朗明戈而已,请大家别想太多。 



                               —Fin— 
 
 
P.s: 
①弗丽内、克莱奥帕特和美莎丽娜,分别为古希腊妓女,埃及女王和罗马皇后,在欧洲赫赫有名的三大荡妇。 
②烧红的铁鞋,梗源《白雪公主》。 
③欧琴妮·道格拉斯,《基督山伯爵》中最令我欣赏和喜欢的女角,梗就不多说了。 
④西班牙山谷和伯明翰:关键词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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